太平亦是心头轰然一震,眸中闪过惊诧。
她素来知晓母后与父皇情深意笃,却不知父皇竟曾动过禅位之念。
转念一想,以母后的智慧谋略手段,父皇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。
她抿了抿唇,未曾言语,只将那一丝唏嘘藏于心底,化作一声无声喟叹。
武媚娘望着自己已经开始出现斑点的双手,眸光渐沉,
即便已是多年前的旧事,
与如今一样藏着朝堂的非议,藏着百官的死谏,藏着无数的掣肘与牵绊,
她内心轻叹一声,语气略带惆怅,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:
“只可惜,被郝处俊劝退了。”
李旦没有听清,眉头微蹙,轻声问道:
“母后说什么?儿臣未能听清。”
武媚娘轻笑一声,将怅然与落寞轻轻掩去,语气云淡风轻,
仿佛只是提及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过往:
“无事,多年前的旧事,无甚重要。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李旦身上,语气郑重,字带千钧:
“旦儿,禅让之事暂且不提,
如今你只需安安稳稳坐在这龙椅之上,做好眼前的分内之事。
每日临朝听政,不必强作精明,只管睁大眼睛看,竖起耳朵听,
将百官的言行举止、神色变幻一一记在心头。
那些趋炎附势的,那些缄口不言的,那些阳奉阴违的,
都要辨得明明白白,洞若观火。
待时机成熟,你我母子,再论这江山的归属不迟。”
李旦垂首敛眸,恭恭敬敬,声音沉稳,带着全然的信服与笃定:
“儿臣谨遵母后教诲。”
又七日,李旦恳请武媚娘重掌朝政的奏表,已然在御案上攒了厚厚一摞。
每一封皆是情真意切,字字泣血,满纸尽是帝王的谦抑与焦灼;
而武媚娘的推辞懿旨,亦是写得滴水不漏,
言言皆是对天子的期许与勖勉,称其天资仁厚,只需稍加磨砺,
定能成为一代励精图治的明君圣主。
满朝文武日日立于金銮殿上,
听着王益寿将这对天家母子的一请一辞声情并茂地宣读,
殿内龙涎香袅袅,却压不住文武百官心头翻涌的波澜。
有人屏息凝神,细品这字字句句间的弦外之音;
有人交头接耳,暗忖这君臣博弈背后的风云变幻;
更有那老谋深算之辈,捻着花白胡须,
目光沉沉地望着御座之上神色平和的李旦,
心中已然洞若观火——这分明是太后以退为进的精妙布局,
是要借天子之口、百官之愿,
将临朝称制的名分,挣得一个名正言顺,众望所归。
王益寿的声音顿挫有致,
将奏表中的谦抑焦灼与懿旨里的期许勖勉,演绎得淋漓尽致,
直听得殿中众人或面露忧色,或暗含欣喜,或故作沉吟,百态尽显。
金銮殿的金砖地冰冷如铁,
却似有暗流在这肃穆的朝仪之下,
汹涌奔腾,
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,
便要掀起滔天巨浪。
自然也有那感念武媚娘执政恩德的官员,
眼见李旦亲政半月以来,
政令多有滞涩,民生吏治诸多疏漏,
边关亦隐隐有烽烟之虞,
真心盼着太后再度临朝称制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;
也有那迂腐守旧的儒生,
认定这不过是一场欲擒故